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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青学校的记忆

发布日期:2017-08-24 来源: 作者:管理员

苔青学校的记忆

 

 申敏学

 

    一、关于苔青的一些背景记忆

 

    苔青,现在是汤林线上的一个四等站,隶属三等站的西林车站管理。1947年设立苔青车站,火车站是板夹泥的,面积仅仅80平方米,苔青的行政区划原为美溪林业局属下的一个普通山村。

 

    1969年12月,伊春市革命委员会下文将苔青划归西林区管辖,并在1985年成立苔青街道办事处。

 

    据1989年版西林区志记载,苔青因地势较高,地面覆盖森林,取绿色高地之意而得名。

 

    解放前日本关东军曾经在此盗伐木材,并有一个小型的松油加工厂。1945年此地只有5户常住人口,其中一户是铁路员工。另四户是白俄人。

 

    我们小的时候多次坐火车经过这个车站,没有想过他会和我发生什么联系。1970年沈阳军区后勤部在这里建设仓库;1968年4月,市属企业苔青水泥厂成立,该厂时有职工1154人。我的许多同学在美溪抗大农场被选调到该厂当工人。

 

    据1989年版西林区志记载,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时,苔青办事处总户数970户,4657口人,苔青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也进入鼎盛时期。

 

    据西林区2005统计资料表明:当年苔青户数减少到700户左右,人口3600人。林业、农业人口分散居住,高低错落;铁路自成一体,颜色统一,一看即知。水泥厂家属房依坡而建,也算壮观。苔青算是个工农兵都有,农林铁兼备的独有特色的小山村。

 

    苔青子弟学校是1959年成立的隶属于美溪林业局管理的普通林区小学,1968年成为一到七年级的都有。学生人数500人左右的“带帽中学”,学生主要是水泥厂子弟、经营所、铁路子弟、驻军首长和军工人员子弟。1971年我到苔青学校工作时,学校是一个教师办公室(所有的小学、中学老师)学校领导、工宣队都在一大间房子里办公。我与别的老师共用一个办公桌,我只有一个抽屉。十几个教室也是板夹泥的特别简陋,学生的课桌、椅子是用板方、原木钉的,上下课靠手摇铃来控制。苔青中小学的教师宿舍是个低矮的板夹泥的房子,所谓的操场也是大斜坡的开阔地,破旧中还显示些许淳朴。

 

     我是中国人都熟悉的那个名词---老三届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子。1970年,我作为知青来到美溪抗大农场已经三年了,为了离开农场,在父亲的鼓励下,报考了伊春地区师范学校。因为我不愿当老师,所以在进考场前半小时,还在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在父亲的劝导下,于1970年的农历腊月初七(1月3日)这个最寒冷的日子,硬着头皮进了设在美溪中学的考场,考试科目有语文、数学、政治。没想到真的榜上有名,经过一年的学习,我就由知青

摇身一变成了23级的国家干部。没想到,这个干部身份居然在改革中也没受到冲击,稳稳当当地干到处级退休,近期还混到一个老干部的雅称。真是鬼使神差,自己想得到的没得到,没想得到的却得到了,而且受用终身。不去师范学校,能否当上国家干部,我也不知道。

 

    1971年2月,在师范学校毕业后,按照当时的那来哪去的政策,我是必须回到美溪林业局的。根据我的条件和社会背景肯定分配到远离林业局驻地的偏僻的林场学校工作,美溪林业局山下的学校进不去。那样的话,回到交通相对方便的林业局驻地就比登天还难,出头之日遥遥无期。刚好西林区刚成立不到二年,是一个新兴的工矿区,它没有林场、经营所学校,也就没有去山上林场的顾虑了。当时我心里还有个小秘密,那就是自己的女朋友的家也

在西林,所以就义无返顾的报名去了西林区。没想到师范学校顺利地批准了,从此我就开始了我的三年的教师生涯。记得当时的师范学校校长姜玉岐在毕业动员会上说,远分单,近分对儿,不远不近是光棍。我属于哪类不知道。在西林区学校教学两年后,在张伯祥等前辈的提携下,1973年我被选调到当时的西林区革命委员会宣传组(即现在的区委宣传部)负责新闻报道工作。这样我的身份由教师变成了政府机关的干部。这个身份对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后来的一系列实践证明,我的这次重要的选择是对的。这是我本人的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二、记忆中的几件趣事

 

    我们男老师挤住在宿舍里的一铺火炕上。这些老师是四川籍的刘远志、李成林、王臣、孟辉。住宿的女老师已经记不得了。隔壁住着学校的摇铃人老王头,他一日三餐自己做着吃,这个山东籍,一口山东话的老头和我们相处得很好,每到晚上我们坐在一起聊天,他就会讲起他在武工队的事情来。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老革命,后来才知道他讲的武工队原来是伐木的第五小工队,差点闹出大笑话。

 

    记得在1972年春夏之际,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一个营帮助驻军搞国防施工,在我们学校的旁边搭起了帐篷。他们的军事色彩的生活,业余时间穿着打扮,这些讲各地方言的兵团战士着实给我们这个小学校带来了空前的热闹和新鲜。因为同龄的关系我和几位成为朋友,可惜后来陆续失联了。当时水泥厂和驻军基本上每个月能演一场电影,那就是我们这个地方的盛大的节日和文化大餐了。可惜总是那几部片子反复演。“越南的是飞机大炮,阿尔

巴尼亚是又搂又抱,朝鲜的是又哭又笑,中国的是新闻简报。” 这个顺口溜是对那个时期的电影状况的形象概括。

 

    苔青学校没有食堂,我们都在水泥厂的食堂搭伙,每吃一顿饭来回要走接近4里路,刮风下雨天就比较辛苦了,到了冬天的早晨更是艰苦。为了克服这些困难,我们都准备了一些馒头、窝头或者是饼干和咸菜,一旦遇到这样的坏天气,我们就来一顿无可奈何的快餐。何况那时候我们每个人的定量是按月发放的32斤饭票,你想多吃也没有啊。偶尔女老师们也赞助我们几斤,我们也是格外的珍惜这份情谊,也要找个机会回报一下才能心安理得。有时没到月底就断粮了,就要到在水泥厂里工作的同学或者一起下过乡的知青那里混一顿饭吃,堂堂的人民教师,23级干部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够惨的。

 

    魏凤林是苔青学校的革命委员会主任,副主任方春兰,是驻军首长姜孟珣的夫人。他们对我都很信任,一般的事情喜欢安排我去做。我也尽心尽力地去做,何况是单身,没有牵挂。学校的总务老师姓张,大家叫他为张老小。

    经常到西林、伊春为我们学校的老师、同学的后勤事务奔走,可惜离开苔青后再也没有见到他。

 

    那时候没有电视,业余生活特别单调。家在当地的马喜臣、李学忠、张森、房久林、邓贵、宋凤山等老师偶尔也来宿舍侃一顿大山。虽然业余生活单调但不缺少快乐。我们几个老师就把课桌拼起来打乒乓球,慢慢地引来了水泥厂和驻军的乒乓爱好者。记得我们四名男老师组队参加水泥厂的运动会,我们的4×1接力比水泥厂队快许多,赢得一片叫好声。我的跳高居然跳过了1.72米的高度,超过了自身的高度,我都为自己喝彩。那时候虽然工资才

32元,一年半转正后才38元。但毕竟自己养活自己了。冬天第一次发了35元的取暖费,我托人在哈尔滨买了那时最流行的一双大皮靴,满足了一个青年人的爱美之心的需求。这双皮靴伴随我度过了十几个严冬,实在是功不可没,那是哪个年代的奢侈品,据说还是用什么专用购物票据买的。

 

    在苔青中小学校教学。我负责初中一年级两个班的语文教学工作。我是初中毕业后,当知识青年三年,然后读师范学校一年,出来教初中有点勉为其难,但还谈不上误人子弟,因为初中三年我毕竟认真读完了,获得了毕业证,还读了一年师范的补充。主要是这些孩子的基础太差了。可是我的学生们确因文化大革命而耽误了文化课的学习。况且文化课大都学习毛主席语录,学生们都厌倦文化课的学习,都喜欢去学工、学农、学军。林区学校最常见的劳动就是植树造林和帮助生产队秋收了。上文化课我是尽最大的可能去讲,不想让他们白白荒废青春时光,结果如何我管不了,但过程中我尽心了,无愧了。我当时21岁,比我的学生大不了几岁,我与他们的关系处的还不错。但对一些调皮的学生批评也是严厉的,对一些处于青春期、反叛期的学生关心不够,理解不够,说实在话这方面的知识也欠缺。懂事宽容的学生们也没怎么难为我这个新老师,我的课上的还是比较顺利。反倒是当年批评多的几个同学在微信里向我道歉说自己当年不懂事给老师添麻烦了,叫我这个老师有些汗颜和不安。

 

    记得一次几个班级集体到苔青去往美溪的简易战备公路旁劳动。在休息的时候,年轻好动的男同学捡起石头子投掷,看谁扔的远。我在同学们的要求下,也捡起一块石头往公里右侧的深沟里扔。不巧我的石头块被树枝挡住反弹回来,回落的地方就是同学们人多的地方,我当时有点慌了,本能地冲上去拉开了几个同学,躲过了这一劫。如果那个学生被砸伤或者致死,那我的责任就大了,结果是不好预测的。所以自那以后,在有人群的地方我不再

随便扔石头玩了。

 

    在初中的时候,我的数学成绩一般,也就在60分到70分之间徘徊。在组织学生劳动的时候,要统计参加人数和劳动成果。魏凤林主任一般都安排我来统计。对各个班级班主任口头报来的数字我也是一个一个地相加,他们报完了,我的总数也就出来了。我报的数字是准确的,因为数学组的老师也在不漏声色地统计。我的脱口秀叫学生们目瞪口呆,赞不绝口,老师们也高看一眼。一个数学成绩平平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技巧呢?我不知道,估计与

年轻和脑子灵光有关。要不怎么如今算账差错就多呢?我的感觉是年轻真好!

 

    1971年2月初,我和伊春地区师范学校政治专业的王惠勋同学被一起分配到西林区的苔青中小学校任教。这个学校离区政府所在地约21华里,也算是比较偏僻的学校。因为当时的社会上乱哄哄的,所以学生中的无政府主义比较严重,驻校的工人宣传队也无计可施。记得工宣队的负责人姓甘,叫露池,队员是一位姓李的水泥厂的女青年,名字记不清楚了。我这个豪情满腔,想干一番事业的新教师面对这个局面也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地过日子。

和我同去的王惠勋同学工作了几个月,就去大庆石油学院读书去了。刚去的时候,很多的人以为我们两个是恋人关系呢。她的调走,这种议论自然就消失了。

 

    转眼到了1972年的3月,西林区人事部门发出调令,调我到西林区政府所在地的西林中小学任教。这样我就离开了工作仅一年的苔青学校,离开了那个热乎乎的火炕,离开了朝夕相处一年的同事和朝气蓬勃的学生们。十几年旧地重游时已是面目皆非了。当时住一个屋的老师们都各奔前程了。一个调回四川老家,一个考上医学院毕业后当了医生,一个去水泥厂当了副厂长,一个遇到车祸身亡,一个已经退休回家了。这几年随着苔青水泥厂的破产、

苔青驻军仓库功能的转变,本地居民大批被安排到三公里居民区居住,苔青呈现破败、萧条景象,苔青中小学校的旧址也被荒草覆盖,旧貌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当年的学生们也都在茫茫人海里难以寻找。我免不了发点沧桑的感慨,感慨社会发展的迅速,感慨岁月时光的无情。

 

     三、两段短促的教师生活

 

    1972年调到西林区中学后,我担任初中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兼任学校的团支部书记。我的这个班是由其他班主任挑选后剩下的学生组成的。淘气的、学习不好的比较多,据说这是对我这个新老师的考验。我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这时候教育界又冒出来个黄帅的反“师道尊严”问题,我们这个偏僻的山区学校也受到影响,教学秩序也没有根本好转,我们也就无用武之地了。当时学工、学农、学军的活动比较频繁,学生也喜欢这种不上课的形式。但是他们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来到西林中学约半年后,我就与和早我一年选调到这个学校做小学教师的女友结婚了,老师们都出钱给我们买了生活的必需品,如锅、碗、瓢、勺、镜子、暖水瓶等。当然也有毛主席的石膏像和红宝书。虽然学校离区政府仅一路之隔,但是因为区革命委员会刚成立,没有资金对四面透风,漏雨的校舍进行改造。在漫长的冬季里教室里取暖全靠煤炉子,而且全靠学生自己来管理,引火柴要靠学生自己带。当班主任的尤其操心,怕着火,怕熏着,怕冻着。这些小我几岁的学生们对我也比较体谅,在生活上给我的帮助很多。我与他们相处得很好,现在也偶尔联系。

 

    1973年,我调到区委宣传部工作,离开了学校。1974年初,我被伊春日报社驻大丰林业局记者站李醒峰、张宝海两位记者看中,推荐到报社当记者。李醒峰、张宝海二位后来先后担任过伊春市的副市长和人大、政协的副主任、副主席。他们的推荐改变了我生活的轨迹,新闻记者的工作使我的阅历和视野逐渐开阔,人生履历更加丰富,为日后从事一系列的管理工作奠定了基础,这是我本人的人生的另一个收获吧。

 

    在1978年的夏天。区委、区革命委员会根据教师流失较多,严重影响了教学的情况,联合下文规定:凡是师范院校的毕业生,无论调到什么单位,必须一律在限定的时间内归队回学校。这样我就与几位调出的老师一起又回到了学校。说实在的,我们都不愿意回去,但是又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个决定。和我一起归队的有原区革命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薛洪林,还有与我在师范学校同一天入学,同一天毕业,同一天入党的区委研究员杨建国。我们几个人学校也不好安排,只好做机动老师。可是,原单位的工作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工作受到了影响。就这样过了4个多月的时间 ,区委又把我抽调到整党办公室工作,而后又去了区委组织部当干事,再后来就到了人大筹备组和后来成立的区人大办公室工作了。掐指一算,我的三段教师经历也就是一千天左右。虽然仅仅三年的时间,在我的工作经历中只是简单的一笔。但是,这段实践给了我许多的知识和人生经验。奠定了我的人生努力的方向。在这三年里,我先后教过的学生可不少,申老师的称呼也留下了。

 

    1986年7月,我们举家迁到山东淄博,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中国石化集团齐鲁石化公司工作到退休。2000年后,我多次回故乡探亲,也常和这些学生聚会,叫我老师的人还真挺多,对这个称呼感到很亲切。特别是但是看到我的学生们都已陆续退休了,自己也产生了许多的感慨。

 

    2016年以后,微信这个信息技术的普遍应用,让天南地北的人神奇地被发现出来,我的第一批学生,也就是苔青中小学的学生们把我拉进了同学群。每天同学们亲切的问候,熟悉的话语和腔调激起我的回忆,虽然绝大多数的名字已经忘却,容貌已经改变,见面也不见得认出来,但师生一场的情分、缘分还是很快就把我们的距离拉近。46年前的一些往事、旧事、趣事涌上心头,于是有了写一篇文章的冲动。我把以前写的涉及到苔青生教师的生活

零星文章进行全面整理成文,发给关心我的学生们,算是对每天在群里问候我的学生们的一份正式应答回复。年代久远,回忆的细节不见得准确,但愿能给也步入退休阶段的同学们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我为自己有这样一段历史而自豪。同学们,谢谢你们的问候和惦记,我想你们!我爱你们!欢迎你们有机会来淄博旅游和做客!      

 

                                                                                           

 2017年8月24日于家中